一
　　 我看著嘍啰給我送上來的食物，是一個女人，她被砍斷手腳，斷口處已經(jīng)長出了新肉，看來已經(jīng)被飼養(yǎng)了很長時間。為了養(yǎng)活這群嘍啰，我可真是費盡了心思，想出了把食物手腳砍斷養(yǎng)他們的辦法，畢竟，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食物是新鮮的。
　　 她赤裸著，被綁在銀色餐桌上，這是我從城里找來的桌子，吩咐嘍啰們我進食時只能用這張桌子，畢竟我那群嘍啰可沒有什么智力。我酷愛腦髓，也只吃腦髓，我想這是我能在這群只會滿街游走尋找食物的同類里脫引而出的關(guān)鍵，雖然我不知道我在憶事前是否真是只吃這紅白相間的東西。
　　 依稀記得那是一個明媚的早晨，我突然覺得眼前變得明亮起來，面前是一面鏡子，鏡子里的我手里拿著一把黏濁物往嘴里送，我清晰感覺到了那黏濁物的美味。
　　 貪婪的吮吸后，卻看到鏡中的我滿身血污，衣衫襤褸，我覺得這樣很丑，確實很丑。待洗凈換衣之后，我仍在那面鏡子前看著自己，我是誰，我不知道，我很困惑。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尖叫聲打斷了我的思緒，而至于這段時間里想的東西，全然不記得了，可是，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尋著叫聲出去，看到一個女人在瘋狂地奔跑，我盯著她的腦袋，唾液沿著嘴角溢出。她看到了我，眼里竟然出現(xiàn)驚喜的神色，她尖叫著向我跑來。
　　 “救救我，救救我！”她尖叫著摔倒在地，她揚起頭對我嘶叫，“救救我，救救我！”她的尖叫被奔涌而來的同類淹沒，而同類竟然想要染指我的美味，我很憤怒，同類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憤怒，紛紛停下進食，為我讓開一條路。
　　 女人這時已奄奄一息，她抓著我的褲腳，嘴里仍呻吟著，“救救我……”
　　 我從思緒里回，餐桌上的女人一雙被血絲包圍的眼睦格外黑，她沒有如其他食物一般歇斯底里，她滿臉都是憤怒的神色。
　　 我本應(yīng)剝開她的頭蓋骨，吮吸她的腦髓，這可是這一天里最能使我愉快的消遣?？晌?，總覺得似乎在那里見過她。
　　 我用清水想洗去她臉上的血污，她卻咬斷了我的小指，會痛嗎？我們這種東西怎么可能會感覺到痛？我們行走在這世間，仿佛只是為了進食而已，那為什么我們要活著，我不知道，我對此一無所知。
　　 我的小指在她的嘴里發(fā)出咔咔的聲音，她咽下了它，我的食物，竟然把我當(dāng)成了食物，我覺得很可笑，雖然我并不理解。
　　 她仍用那漆黑的雙睦盯著我，干凈的臉龐又被嘴里流出的血染紅。我看著她漆黑的雙睦，一股陌生的感覺竟然在心底抽搐，一絲痛感涌上喉間，我竟有些哽咽，眼里竟有些濕潤。
　　 原來，我們這種東西也會感覺到“痛”。
　　
　　 二
　　 女人總是很安靜的立在為她準(zhǔn)備的推車?yán)?，我和她形影不離。在對我怒目多日后想是眼睛累了，開始把眼神投向其他地方，除了每日清晨進食時。
　　 食物又恢復(fù)了歇斯底里的嚎叫，這樣才是食物。
　　 她的身上出現(xiàn)血斑，想是吃了我的小指，已經(jīng)開始變成“我們這種東西”。我開始思考她變成我們這種東西之后該如何行動，似乎只能由我來養(yǎng)她。
　　 我把最美味的食物放在她嘴邊，她拒絕食用，她總是干嘔。多日后終于開口說話，“莫磊，你看你變成了什么東西，你吃了我啊，你吃了我??！”她的聲音很虛弱。
　　 莫磊？這是我變成我們這種東西之前的名字嗎？為什么感覺那么陌生，好像已經(jīng)過去了千百個輪回。一眨眼，新鮮的食物竟沒了熱氣，頓時讓我失去了進食的欲望。我有些惱怒，如果連進食都不能夠愉悅，那還留在這個世間干嘛。
　　 她喘著粗氣，頭顱低垂，黑色的頭發(fā)下是我每天都會剝開的餐盤蓋，她的臉很紅，散發(fā)著熱氣，想那“食物”定是熱氣騰騰，不知覺唾液又溢出，散發(fā)著一股酸臭味。我撫摸她的頭發(fā)，打量著由哪里拋開餐盤蓋才不影響食物的味道，她卻突然仰起頭，咬去了我的食指，她咽下我的食指，“哈哈哈哈哈哈！”她大笑起來，眼里滿是瘋狂。
　　 我看著失去了小指和食指的右手，那股痛又由心底升起，竟是那樣強烈，我隱約憶起第一次感覺到這種痛楚，一幕畫面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仍是這漆黑的雙睦，只是一瞬間移過，那種痛，深入骨髓。
　　 一滴淚滑落，她停止了笑，似乎有些詫異，緊接著卻是更為瘋狂的笑。我看了看窗外飄下的細(xì)雨，隱約有些雷聲，這天好像是驚蟄啊，我突然憶起。
　　 “你喜歡吃我嗎？”我問她。這是我變成我們這種東西后第一次說話，喉頭有些干澀，這話說得竟讓我的面龐有些抽搐，又是一種新的感覺，心的兩側(cè)很緊，又很美妙。
　　 “吃！我為什么要吃了你，哈哈哈哈哈，吃！好??！你讓我吃了你啊，哈哈哈哈哈?！彼饴暣蠼心?，突然又?jǐn)嗔寺曇?，垂下了頭顱。
　　 我從手臂上扯下一塊肉放在她的嘴邊，他一動不動，血液順著她的嘴角下流，她一動不動。我扶起她低垂的腦袋，她雙目無神，嘴角溢出白沫，混著鮮紅的血液，她一動不動。她死了嗎？已經(jīng)感覺不到她在呼吸，胸口也不再起伏。她的身體冰冷，嘴唇在血液下也能看出泛白，她死了嗎？
　　 一股熱流從胸腹中升起，我不自覺咬緊牙關(guān)，她死了嗎？現(xiàn)在我已知道答案。不！我不知道。那她停止的心跳呢？就連我們這種東西，心臟，也是會跳動的啊。我顫抖著手，輕輕撥開他的嘴唇，把我的肉撕成片，慢慢的放在她的嘴里。你不是想吃我嗎？那活動你的牙齒，把我的肉撕碎，咽到你的肚子里去，在酸臭的胃液里融化，順著糾纏在一起的腸道排出啊。
　　 她仍不動不動，我活動她的下顎，咬著我的肉，我把仍流出血水的手臂放在她的嘴邊，讓血水流進她的喉嚨，血水灌滿她的咽喉，又溢出。她仍一動不動。
　　 她死了，作為人類，她終究沒有選擇變成我們這種東西。我無所不能，我確實無所不能，可我也沒法讓她繼續(xù)作為一個人類活著，哪怕她選擇卑微的死去，也不愿成為我們這種東西?？?，我不想讓她就這般不再活動。我打開了我的頭蓋骨，抓了一把混合物，伴著血液塞進她的肚子了，我合上頭蓋骨，癱坐在地上。
　　
　　 三
　　 女人再次睜開了眼，沒了神色，她的雙睦仍然漆黑，她……她已經(jīng)變成了我們這種東西，她死了嗎？不，她的心臟又開始了跳動，她活了嗎？不，她已經(jīng)和我的同類一般，忘記了所有，只知道吃，還有服從，服從我的所有，只要是我想讓她做的，我只要想一想，她就會照做。
　　 對，她想要吃了我，那，“你就來吃了我吧?！蔽艺f。她面無表情，從推車上爬出，蠕動著沒了手腳的軀體爬到我的面前，“就從手開始吧，你很喜歡。至于其他部位，隨你吃或不吃。”
　　 我看著她咬斷我剩余的手指，她不會咀嚼，她咬去多少肉和骨，就往肚中咽下多少，隨她高興吧，完成她的心愿。我的手已完全進入她的腹中，她的腹部鼓起，似乎已經(jīng)吃不下了，她仍在啃食我的身體?！皬念^開始吧，打開餐盤蓋，把最美味的食物吃了，這才是吃了我。”
　　 她缺不為所動，這還是第一次有同類違抗我的意愿，我看到她的斷臂處長出了新肉，不久后一條血紅的手臂長出，她拋開了我的胸膛，她漆黑的雙睦里似乎有了一絲神采，她看著我仍在跳動的心臟。
　　 “你想吃我的心？”我問。
　　 “你不覺得它很美麗嗎？只有它，一刻不停地跳動著，其他部位都沒有它的勤勞，它沒有骨頭撐著，軟弱不堪，卻仍一顆不停地跳動?！彼f著拋開自己的胸脯，她的心臟，卻是靜止的，她的心臟，并沒有跳動。
　　 “它為什么不像你的一般跳動，我不知道，我希望它跳起來，可它卻不聽我的?！彼粗业男呐K說，“我和你換好不好，你的心臟跳動地如此迷人，我的心臟卻一動不動。”
　　 “你……”一股痛從胸膛襲來，她沒有讓我把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