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的聲音
　　
　　 大朵桃花長成果實后，菊花就開了
　　 整個身子像石頭的形狀
　　 它們是壯著膽子開的
　　 如種下的萬頃力量。從近處開到遠處
　　 與北風的勢力撞個滿懷
　　 不駐足，不仰望。它們只顧自己
　　 一路遇到河水結冰，路面凍結
　　 “天氣越來越冷，北風開始浩蕩過境”
　　 那些碰撞聲，如一聲一聲的收割聲
　　 收割著紅色、紫色、白色、黃色
　　 全都像桂冠一樣
　　
　　 ◎掌燈的手
　　
　　 最后一片樹葉落下時，母親抱著身子
　　 這多像一場戲，戲里的角色
　　 迅速出生，迅速到老，又迅速離去
　　 母親突然消沉起來：
　　 “月光只開在遠處，有一條河流
　　 我們還從未蹚過”
　　 來不及收攏那些亮光了
　　 母親急忙握著一塊麥田和一群羊的未來
　　 直到霧散了，天亮了
　　 母親才像完成一次對光明的認領
　　 開始與自己對話
　　 說出了撐起黑夜的秘訣
　　
　　 ◎北風烈
　　
　　 北風是有五官的，而且賊頭賊腦
　　 它的眼睛注視著田野、樹木、房屋
　　 將它們吹得呼呼告饒
　　 它的嘴巴很臭，一路播著是非
　　 說著謊言、粗話
　　 趁人不注意，做盡壞事，又想瞞天過海
　　 它由無數個風組成，從北邊呼嘯而來
　　 又呼嘯而去。一雙魔爪
　　 肆意撕開辣椒大棚、養(yǎng)雞場的房子
　　 昨夜母親的窗戶沒關嚴實
　　 又讓它潛入房間
　　 我聽到母親的衣柜門啪嗒啪嗒地響
　　
　　 ◎穿涼鞋的男孩
　　
　　 穿涼鞋的男孩不說話。只低頭掃地
　　 從東走道掃到西走道
　　 一陣北風吹來，在他頭發(fā)上理了理
　　 又滑到他的涼鞋上
　　 “這大冷天……”我想說，他不該搶著掃走道
　　 我還想說，他不該幫值日生
　　 我開始討厭北風，并且深惡痛絕
　　 “老師，是不是要下雪了？我想堆雪人”
　　 我立即說：不會的，天氣這么好，怎么會下雪？
　　 此時，又一陣北風呼啦啦地吹來
　　 卷走了男孩撮箕里的一張廢紙
　　
　　
　　 2018年1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