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蘭兒爭鋒

　　文老師的影響終于慢慢變淡。學習生活越來越緊張。
　　張老師待蘭兒也很好，這讓蘭兒漸漸地習慣并喜歡上了他。張老師這個人雖然是大老爺們，但他非常和氣，很不容易生氣。
　　同學們非常淘氣，張老師一般都不會當面批評，只是課后悄悄地把他們叫到辦公室輕言細語地說幾句，所以同學們并不怕他，相反很區(qū)敬愛他。
　　蘭兒在班上的成績最好，惹得幾個不太愛學習的男孩子很嫉妒，也很憤怒。
　　一天，一個叫李黑虎的又矮又胖的男孩對一個又高又瘦的男孩鐘玉魁說：“長子，今天上體育課，我們來懲治一下那個成天鉆在書里的林蘭兒吧？”
　　“嘿嘿，要得！你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長子”顯然非常贊同。
　　“到時看我的！”李黑虎拍拍胸脯：“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好！就看你為大家出口惡氣，省得老師一提起她，就把我們當作反面教材！”“長子”鐘玉魁幸災(zāi)樂禍地笑。
　　下午的體育課時間很快就到了，老師教大家做完體操，就拿來兩個藍球讓大家練習投籃。男孩子多，女孩子少，球被男的搶走了。蘭兒和另外兩個女生就只好站在操場邊上看。
　　李黑虎奮力地搶球到手，瞅瞅林蘭兒，見她正專心地看大家搶球，趁她一不留神，將球猛擲過來。
　　蘭兒沒有提防，藍球撲地打在蘭兒右臉上。蘭兒腦袋嗡的一聲，身子晃了一下，鐘玉魁和其他男同學就起哄。
　　蘭兒半天才靜下心神，她看著男同學們，只見李黑虎、鐘玉魁和一般男生正幸災(zāi)樂禍地笑，而且剛才球就是在李黑虎手上。蘭兒立即明白，這又是可惡的李黑虎搗鬼。
　　蘭兒怒火大盛。沖進正在搶球的幾個男同學中間，一把奪過籃球，使盡全身力氣朝李黑虎擲了過來。李黑虎萬萬沒料到蘭兒還能來這一招，藍球重重地撞到了他的左臉，李黑虎半個臉子立即全紅了，腫起來。
　　全班同學見一個男同學和一個女同學用籃球打起形為，大家都轟然鬧得更歡了。
　　李黑虎沒想到出氣不成反把自己弄成了一個紫瓜臉，心中那個氣啊，他呼呼地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蘭兒：“你不要慌！”
　　“怕你不成？”蘭兒也盯著他，雙手叉腰，毫不示弱的樣子。
　　“好！好！你等著！”李黑虎氣勢洶洶地威脅。
　　“哼！我等著！”蘭兒氣勢凜然，李黑虎眼睛眨了幾下，心想這下撞見鬼了。
　　老師走過來，教育大家不要打架，然后把蘭兒和李黑虎帶到辦公室去做思想工作。
　　李黑虎有些理虧，不好意思地搔著腦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這是毛主席說的。”蘭兒瞪著眼睛，氣呼呼的。
　　老師看著林蘭兒，又驚奇又無可奈何地說：“看不出啊？你是小女孩子，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br /> 　　蘭兒快嘴快舌地頂：“小女孩子怎么了？毛主席說，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
　　老師嘆息著，把兩個人打發(fā)出來。
　　李黑虎一計不成，又吞不下那口惡氣，心想我就不信不能治住你一個女的！他找來鐘玉魁等男同學，抓了一只大老鼠放進蘭兒書包里。
　　蘭兒沒提防，打開書包的時候，一只碩大的老鼠從里面“嗖”的一聲跳出來。
　　蘭兒一下子嚇住了。她剛張大嘴巴想叫喊，突然想起這肯定是李黑虎他們干的，她可不愿意他們看她笑話。蘭兒咬緊牙關(guān)，盯著那亂撞的老鼠，上去就是一腳，把那家伙踩得吱吱亂叫。專心地想看蘭兒笑話的李黑虎和幾個小男生，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的個媽啊，那個林蘭兒，怎么比我們男的還男的?。坷詈诨⒑顽娪窨煮@奇，又沮喪，心里還夾帶幾分佩服。
　　于是他們將來聚在一起，想了一個綽號：男人婆。心想蘭兒聽到這個名字，肯定肺都要氣炸了。哪個女孩子愿意叫一個這樣的名字啊？
　　誰知，他們所有招法在蘭兒這兒都不靈。蘭兒聽他們叫她男人婆，首先一楞，后來突然笑了：“嘿嘿！這名字好！以后看你們誰敢欺負我？”
　　男孩子們拿蘭兒沒有辦法，硬的也不成，軟的也不成，偏偏她的成績又那么好，每天還回家干男孩子們都無法干完的活。李黑虎后來沒辦法，居然和鐘玉魁兩個要和蘭兒結(jié)拜兄弟姐妹，兩個人屁顛屁顛地跟在蘭兒后面叫她老大。
　　可是蘭兒有她自己憂慮的事情。學校里越來越不重視教育質(zhì)量。就連期末考試也取消了。
　　蘭兒最喜歡通過考試來檢查自己學習的情況，沒有考試，老師對她的表揚自然也沒有了，李黑虎和鐘玉魁倒是得意起來，因為不考試，他們的成績就顯不出來那么糟。
　　后來，別說考試，連課都上得少了，許多同學成天到晚都是在學校里玩兒，野馬似的，玩得不知多么歡暢舌家吹笛子，拉二胡，有的甚至到處瘋跑，老師也不會批評。像蘭兒這樣用功的學生少而又少了。
　　不過，張老師還是非常喜歡用功的學生，常常和蘭兒談心。
　　“老師，都不用讀書了，是不是讀了書也沒有什么用？”這個問題讓蘭兒非常痛苦。
　　“不！讀了書一定會有用的！”張老師肯定地告訴她。
　　“可是為什么學校連考試也沒有了？也可以不上課了？老師也不管我們學習習成績了？還有，我們學校來的那個劉老師，人家都說他是書讀得太多了，走白專道路，所以被調(diào)到我們這個山旮旯里來了，說他是受了處分呢！為什么會這樣??？老師？”
　　“這個——”張老師遲疑了半天，沒有說話。
　　“老師，我們努力讀書的人會不會也像劉老師一樣呀？”蘭兒問這個問題，聲音都有些顫抖。
　　
　　“不會的！蘭兒，不會的！讀了書的人，就是有智慧的人，國家是必須有智慧的人來建設(shè)的，所以，讀了書的人，一定會有用的！”張老師安慰著蘭兒，但他的話沒有底氣，蘭兒半信半疑。
　　村子里又來了很多解放軍，聽人說是來搞“社教”的，到底“社教”是什么東西，蘭兒也不知道，但她聽到了一個激動人心的消息，就是這些解放軍要在自己村子前面建一所醫(yī)院，村民們聽了這個消息，無不興奮得奔走相告。
　　醫(yī)院建得非常簡單。就是借了農(nóng)戶的一幢房子，將一些醫(yī)療設(shè)備放在里面就算是醫(yī)院了。但是，這些解放軍的醫(yī)術(shù)卻很神，當時村子里有很多人得病，什么大肚子病，大脖子病，腦積水病，肺炎肝炎等等，很多。但只要吃了他們拿出來的小白丸子，就很快好了。
　　漸漸懂事的蘭兒想，姐姐的病那么厲害，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呢？要是能治好姐姐的瘋病，那么家里的日子就好過了。
　　蘭兒帶著這個想法回家和蘭花說了，蘭花高興，嘴里說：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林浩濤也聽到了解放軍會治病的這個消息。不過還是有些犯愁：醫(yī)藥費。都不該死的錢惱人。
　　“爸爸，聽人說解放軍治病不要錢?！碧m兒告訴林浩濤。
　　“不要錢？我長一把年紀了，還沒見過天上會掉餡餅！”他沒好聲氣地說。
　　“是真的！”蘭兒爭辯道：“我們學校一個老師得了大脖子病，只用了三毛錢就治好了！”
　　“啥？”林浩濤心里有些活動。
　　“明天，你陪你姐去看一下吧！”林浩濤當然想連兒好，只要好了，就可以嫁人，省得天天在眼前心煩。
　　“可是，我還要讀書呀！”蘭兒遲疑地說。
　　“讀書讀書，你當我不知道，學校差不多都要解散了！”林浩濤嚷嚷：“這個世道，反正我是看不懂，這樣子下去，還會是個世界么？”
　　蘭花見林浩濤愿意讓連兒治病，高興極了，連忙說：“你去讀書，我?guī)憬憬憧床。　?br /> 　　“嘻嘻，下雨了，天晴了，打雷了……”連兒兀自在那里嚷嚷。
　　蘭兒看著可憐的姐姐，眼睛酸澀。要是能治好她的病，那該有多好。蘭兒也學著媽媽的樣子，合起手掌，向著蒼天說：老天爺，保佑我姐姐好起來吧，求求你了！
　　林浩濤看著焦躁：“你仨個都發(fā)神經(jīng)，還不趕緊干活去！”
　　蘭花吃了一嚇，趕緊招呼連兒：“連兒，走！看病去。”
　　“嘿嘿，嘻嘻，下雨了，打雷了，天晴了，過好日子了！狗來了！”連兒嘻嘻地怪笑著，蘭花不由得緊緊地皺著眉頭，疑惑而悲哀地看著她，對蘭兒說：“這個樣子還有救？”
　　“媽媽！有救！”蘭兒深怕母親反悔，也不管她有救沒救，先把她們弄到醫(yī)院去才行。
　　“哦……”蘭花又遲疑了半天，這才緊緊地抓住連兒手。連兒依然在那里嚷，掙扎著不肯跟著母親走。
　　“姐姐，去看解放軍，那里有好看的解放軍?！碧m兒笑著，拉住連兒的手。
　　連兒竟然乖下來，跟著母親，還一邊回頭看蘭兒，那意思似乎在說：“不要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