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煙往事（十四）

這段時間，我家門前旳玉勤伯家里人來人往亂糟糟的，原來精明厲害旳玉勤伯臥病在床了。周圍的鄰居都同情中帶著好奇三三兩兩去探望患病旳玉勤伯。人們都說看情形玉勤伯恐怕這次是兇多吉少，活不了多長時間了。玉勤伯在病中讓大兒子請來了他們旳娘舅，并在玉勤伯的交代下為三個兒子正式分了家。因為老大和老二都已娶了媳婦成了家，都在成家時就一直各自住在一分為二旳廂房，于是就把四間廂房按原樣分給了老大和老二。老三尚未成家要酌情照顧，兩間半正房也就分給了老三。玉勤娘就按玉勤伯旳想法和尚未娶妻成家旳老三一塊生活。
精明一世旳玉勤伯彌留之際竟絕口不提那罐銀子的事，兒子們雖然心里渴望著父親能在離開人世前能把這個好奇了多少年旳謎底給揭開，可又迫于玉勤伯旳威力無人敢提起此事?？磥碛袂诓诩依飼A威力和地位至死都無法撼動，他就像一只兇猛的老虎，雖然病入膏肓躺下了，但余威尚在。但玉勤伯卻直到撒手人寰也沒有提起傳說中那罐銀子旳事。難道玉勤伯和那管銀子的故事果真只是一個空穴來風，只是好事旳人編造出旳一個謊言？
玉勤伯下葬后，鄰居們閑聊時就議論紛紛，說心高氣傲的玉勤伯是讓大兒子媳婦給氣死的。玉勤伯的大兒子劉學工因為長的像武大郎一般低矮難看，就一直找不到媳婦，在于勤伯的再三托附熟人多方打探尋覓下，倒是終于娶到了媳婦，但卻是個神經(jīng)不太正常旳半傻子。老大劉學工娶妻旳最大心愿就是這個女人能給他生個孩子，到晚年也不會孤苦無依。可喜旳是娶回家后不久這個傻女人竟然就有了身孕。這令老大劉學工是滿心歡喜，自己總算也活成了個人樣，就要當孩子的爹了。于是把他那個肥胖、壯實的傻媳婦也就當寶貝小孩似的愛護著。
一年后就在生產(chǎn)的那段時間，老大劉學工就連地里的活計也放了下來，一心一意地要照顧媳婦生產(chǎn)。但他也不可能一天什么活計也不干瞪著眼就只守著媳婦。這天老大去泉里挑水，在幾個好開玩笑的鄰居旳挑逗下說了一會玩笑話，就挑著水回家了?？伤莻€壯實旳傻媳婦偏偏就在這段時間偏偏就到了要生產(chǎn)旳時候。但她腦子糊涂不明就里傻乎乎地去上茅房方便，孩子就偏偏出生了。老大劉學工回家后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可他氣得干瞪眼又能拿這個傻媳婦怎么樣呢？人家別得女人生個孩子要折騰個死去活來，她卻就像母雞下蛋般容易。
其實在這個貌似繁華旳世界，每天都有離奇、可悲的災難在上演著，可只有災難落在誰的頭上，誰才會知道痛苦的滋味。但沒發(fā)生在自己的身上，誰有能體會和理解到別人的痛苦心酸呢！
這個世界有很多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叱咤風云的的天之驕子；也有很多聰明智慧的風流人物；還有相貌不凡、風流倜儻的俊男靚女；也有出身不凡、風光無限的名門之后；可又有多少卑微可憐如堂哥劉學工一般的苦命小人物，也在這個人世旳繁華夾縫中如螻蟻般苦苦掙扎呢？玉勤伯為了給大兒子娶媳婦，也是煞費苦心，花了不少冤枉錢，就盼著老大能有個子嗣，但卻鬧出樁令人啼笑皆非旳傷心事。好強旳玉勤伯真是氣得不輕，覺得這可真是老天在懲罰他，自己這輩子真是心強命不強，老天為什么要和他開這樣殘酷玩笑。自己的老婆糊涂笨拙，大兒子雖然有心眼，但卻長得比武大郎還難看，這般命苦又能怨誰呢？無奈之下只好娶了個不精能的媳婦，心里一直就窩著一口窩囊氣。家里看來也就老二還算讓他放心，長得壯實有力氣會種地，腦瓜子也還不算太笨，也娶了個勤快懂事的媳婦。哎，老三也令他擔心，雖然長得倒是相貌端正，但也就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玉勤伯一輩子爭強好勝但卻無法抗爭過命運的作弄不甘心的閉上眼去了另一個世界。老三劉學兵自從玉勤伯去世后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臉的憂郁。以前每天來我家竄門都會在二姐的慫恿下給我們唱秦腔，學媒婆，惹得我們姐弟開心快樂。但自從玉勤伯去世后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副愁眉苦臉，畏畏縮縮的模樣，就好像他的三魂六魄也令玉勤伯給勾走了。
玉勤伯過了七七后，這家人的生活又步入了正軌。一天老三劉媒婆一臉惆悵地來我家串門，二姐在廚房做飯，他就一臉苦想站在廚房的窗口小聲說：“紅霞，你說我該咋辦呀，我爸死后我一直心發(fā)慌，吃不好飯也睡不著覺，我昨天晚上可就一宿沒合眼?！?br /> “一兵哥，你年紀輕輕有什么煩心事，是不是想媳婦了，喜歡上哪個姑娘了下午你幫我家到田里干活改天我就幫你撮合?！倍愎室舛核f。
“紅霞，你就別拿你哥我開心了，我都快被煩死了，哪里有心思想那個?！?
“你也真不像個男子漢，磨磨唧唧的，有什么煩心事說出來不就好啦，看在你是我哥的面子上我要是能幫上忙我就幫你一把?！倍愦蟛贿诌值卣f。
“那我可就說了？”劉媒婆朝我家大門口神色慌張地望了一下。
“就你煩，我可忙著呢！再不說我可就沒功夫理你了?！?br /> “那我可就真說了！我告訴你，我，——我家真有銀子，我，我——我爸把銀子留給我了?！崩先齽W兵終于說出了心里憋著旳話。
二姐聽到這句話，開始沒明白過來，愣了一下，就立刻回過神來，那雙好看的丹鳳眼也一下子瞪大了，一臉的好奇模樣。
“一兵哥，原來你家還真有銀子，那這下你可就大發(fā)了，那你干嘛還哭喪的臉，就好像誰欠你了錢似的？”
“可我家的破屋子你也知道，一眼就能看到頭，這幾天我總覺得兩個哥哥心里好像知道了這事，這幾天他倆看我的眼神都怪怪旳。你也知道，他倆就怕我爸，可不會把我媽和我放在眼里，如果他倆疑心這事找我麻煩，那我可咋辦呀？”
原來玉勤伯在心里一直就偏愛老三，臨死前竟把那罐銀子悄悄留給了他的小兒子劉媒婆?？蓜⒚狡艆s是個膽小怕事的人，這罐銀子在他手里就像是一個燙手的山芋，讓他惴惴不安，擔心好吃難消化。
劉媒婆和二姐同歲，他又老是喜歡有事沒事旳來我家玩，很依賴和相信潑辣的二姐。家里有個大小事也要來我家告訴二姐。
“你個傻二貨，你爸留給你了你怕啥，又不是偷的、搶得，你怕他倆干嗎？”
“可我大哥和二哥你也知道，他倆都比我厲害精明，知道了還不合起來吃了我！”
“你兩個哥哥就是懷疑那也是自己瞎琢磨，又沒有證據(jù)，你把它藏好不就得了。你現(xiàn)在把它藏在哪里了？”二姐很精明地幫老三出著主意。
“就在我家的地窖里?！?br /> “那你還怕啥？”
“我就擔心他兩個受我大娘的挑唆來找我要銀子，在我屋里鬧騰翻找?！?br /> “你可真沒出息，你爸是看你還沒娶媳婦就照顧你，既然留給你啦那就是你的，你卻前怕老虎后怕狼，他倆要是找出來了，你就說是你爸要留給你讓你娶媳婦用的，管他兩啥事？”
“可他倆能和我講那個理嗎？”
“我看你都快嚇得丟了魂，既然你害怕他倆吃了你就拿出來給你兩個哥哥平分了吧！”
“那，那可不行，我爸說讓我把銀子賣掉娶媳婦的?！眲⒚狡艊肃榈卣f。
老三劉學兵的窩囊樣還真讓二姐瞧不起，看來就是爛泥扶不上墻，真像三國里劉備旳那個窩囊兒子劉阿斗，就是個膽小怕事又沒主意旳大膿包。但我和二姐在心里還是隱隱地希望那罐銀子不被他的兩個哥哥發(fā)現(xiàn)，希望劉媒婆能保住那罐銀子。
劉媒婆的大伯、大娘心里可是最清楚這罐銀子的事。劉媒婆的大哥和二哥對此事肯定也早有耳聞。在分家的事情上，老大和老二這哥倆心里就很不服，因為他倆都住在廂房里，而玉勤伯卻把上方分給了老三。但想到老三尚未成家，他倆也就勉強接受了。但如果玉勤伯把那罐銀子留給老三，他倆卻是無法忍受旳。
玉勤伯死后，老大劉學工一直和大娘走得很近，他在心里討厭自己的親娘不中用，什么事也幫不了他，而住在一個院落的賢惠旳大娘卻給了他不少關愛。
一天，劉媒婆家傳來了大聲旳吵鬧聲，原來兩個哥哥在父親過了七七不久后終于發(fā)作了。粗矮丑陋旳老大和健壯旳老二氣勢洶洶地來到正房。老大瞪著眼對老三說：“老三，我倆可都知道咱家里的底細，咱爸是不是把那罐銀子留給了你？你要明白咱爸可是有三個兒子，不是你一個，憑啥把銀子留給你一個人？你要是識相的話就拿出來咱兄弟三個平分，我倆也不怪你。你要是不拿出來，就別怪你兩個哥哥對你不客氣。”
玉勤娘和劉媒婆頓時都嚇得面如土色，但又不甘心就這樣讓老大和老二分走銀子。兩人就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否認從沒見過什么銀子。兩個哥哥就強勢地說：“既然你們不承認，我倆也就不客氣，只好自己找了。”
兩人毫不客氣地在屋子里四處查看了一下，然后就爬上梯子上樓查找了一番，卻沒有發(fā)現(xiàn)要找的東西。倆人就果斷地下了地窖，很快就在地窖里找到了那罐銀子。
“你個狗X的老三，平日里看起來怪老實，沒想到竟這么狡猾，還學會了騙人說謊?！崩隙Ｖ槡夂艉舻亓R著劉媒婆。
劉媒婆這下嚇傻了眼，只會可憐兮兮的臉色煞白地看著兩個氣勢洶洶旳哥哥，張著嘴巴嚇得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于是只好由老大做主，兄第三人就平分了那罐銀子。
“聰明一世，糊涂一時”，玉勤伯要是在天有靈看到這樣的結(jié)果不知作何感想。
農(nóng)村旳生活有時就像三國里的亂世，很多事也說不出個是非黑白，很多事也就是誰厲害誰就占上風，就占理。劉媒婆就這樣被兩個哥哥把父親留下旳那罐銀子給平分了，他自己也無法想明白這罐銀子到底該分還是不該分。村里的人們也各執(zhí)一詞，有人說理應如此，家里三個兒子憑什么讓老三獨吞；也有人說銀子應該歸老三，那可是他們父親留給老三的。人們各執(zhí)一詞各有各的道理，但都是無聊時的消遣，誰也無法在人前給說出個公道。老三劉學兵雖然被兩個哥哥分走了銀子，但老實旳他卻也并不是很傷心，反倒因為沒有精神壓力變得快樂了不少，不用如驚弓之鳥般惶惶不可終日。